Monday, November 5, 2012

我的电影诗情——《小城之春》




之68:小城之春



毕竟是一座小小的城

春天压抑

难以解说的炼狱

一堵破败的墙

把道德关住喘息

过去的,急于寻找透气的空隙

迫切的那一口,却始终喷出

依旧是茫然的重味

当夹在生死回光之际

她与他

恍然于一则

必须重新铺陈的故事

海天

阔阔

(写于4-11-2012)

(注:《小城之春》,1948年拍摄的中国黑白影片,导演是费穆。故事唯美,人物只有5个,演绎自然,影片把压抑的感情与道德的约束表达得淋漓尽致,短短九十多分钟的故事,牵动你我心弦。它虽是早期电影,却是经典之作。后来虽有人将它重拍,但新不如旧。)




我的电影诗情——《太阳有耳》



之67:太阳有耳

有耳,未必就能沐浴仙乐
那些故意制造的乐声,只是幻想的美丽外衣
用来锁住一个失意的灵魂
女人,毕竟渴望拥抱精神的温床

有耳,却碰撞横溢的高热
乐声随时随地熔解
毕竟超高的热量,杀伤力可就地取材
人性如赤裸裸的枪弹
在野性的男人胸腔变为土霸

有耳,不如有目更好
必能在超高明亮的视野中
把人与人之间照个透明涤亮
活埋与乱弹都是同一码子事
男人狂野的释放
顿如失控的太阳

绝境里,有一丝浮游的人性
从几乎沉溺中苏醒
即使成形的胎儿紧紧扣着血脉
不愿失去耳朵的
愿意与多重眼睛合作
把沉醉的乐声从听觉中完全剔除
(写于3-11-2012)
(注:电影《太阳有耳》改编自莫言作品,由严浩执导。背景由浓浓的乡野铺延,全片对话少,描述的是穷凶极恶的土匪强占良家妇女的故事。)


Thursday, November 1, 2012

我的电影诗情——《月亮升起之王国》



之66:月亮升起之王国

月亮升起,蒙蒙一片
黑云与闪电,甚至突临的风暴
都是山雨欲来
匿藏于酝酿中的苦涩
成年人的咖啡,加糖才入口味
生活愁困在现在与过往的苦中
孩子要一杯鲜奶,就是现在
海阔天空,野外就是调味品
坐困不像家的家与坐困愁城没两样
孩子心灵放不进大人的模子
月亮升起,必须还原它的面貌
童真与童心,必须皎洁
一如野外天空的圆月
那里的王国如童话
述说一段两小无猜的故事
(写于2-11-2012)
(注:如果你有看过动画片 Fantastic Mr. Fox 的话,你一定对导演Wes Anderson 留下深刻印象。《月亮升起之王国》Moonrise Kingdom 是其最新力作,拍得古怪幽默,从童心出发,触动的却是成人世界的苦涩和辛酸。)


我的掌上小说——《锅》



锅

阳光在头顶,疯虎一般往下喷火。女人在车流里找不到泊车位,横起心把车子一转,就停在厨具店起卸货物的地方。

“老板,你看,这是你卖给我的东西,用一次就生锈了!”女人提着一个黑色崭新的锅,交给正在忙着点算货品的店老板。

“这怎么可能?”老板东瞧瞧西瞧瞧一阵子,“这不是锈啊,这是你蒸煮时留下的痕迹。我家的锅也是这个牌子,用了几年,都没煮出问题……你看!”老板还摆摆架势,抖抖手臂上大块肌肉,肉颤颤的,表示他吃出健康。

“不知羞啊你,摆块肌肉给人家看,关你卖锅的屁事!”老板娘狠狠瞪他一眼,“是生锈的就换给人家吧!”

“砰”的一声,老板猛地把手上的锅往老板娘的方向抛落地,“你做老板好了,看你能换几个,妈的,整天就是没事找事跟我斗!”

“锅不是我卖的,店也不是我开的,关我屁事!”老板娘说着,大摇大摆往门外走去,两块垂下的臀肉也不甘示弱,左右摇晃,好像要跟老板手臂上的男性象征斗一斗。

忽然,店里静得什么人声都遁去,只听得外面的车声与车笛响个不停。太阳依然猛烈,热气一浪接一浪攻了进来。

要换锅的女人耐心地等待。她看到男人提起她的锅拐进里面,接着就听到“嚓嚓”的声音有一阵没一阵地传来,混合外面的车声与车笛声,异常不协调。女人猜想老板一定用什么东西尝试除去生锈的地方。女人还嗅到一股难闻的气味,说不出是什么名堂的一种油气味,越来越浓烈。

这时,电话铃声响了起来。老板娘从外面摇摆着进来往柜台那边去接听。

“啊啊,什么?”她慌张地往里叫,“你儿子在学校出事了啊,校方要你即刻前去看看,还不快去!”

“啊啊,有这回事!”忽听得“砰”的,接着又是“砰”的一声,换锅的女人听到像是自己的锅被抛了,碰到某个地方后复又弹了起来,就此静止不动。女人心里面却连续“砰”了好一阵子……

“你看,这老不死的,何年何日他才能够积点德啊!”老板娘在唠叨,语气不善。

换锅的女人显得不耐烦,“换个新的给我吧,老板娘,那个锅给你家老板抛了几下,不中用啦!”

“啊,我都讲了,店不是我开的,东西不是我卖的,我可做不了主。你还是等着吧,他回来准会把那锅弄好给你的……哎,我只不过是个煮饭婆,他常说的,他叫我看着锅里煮的就是了,别的可不得管……”

换锅的女人无奈,感觉那热浪好像从内又从外冲了进来,“咳咳……烟……烟……这烟是从哪来的……”

蓦地,一个黑影从里面蹿了出来,身上还冒着烟……原来是一只猫,黑茸茸地掠过,如一股喷出来的黑烟。

“哇,猫着火了,奇怪啊,哪来的火!”老板娘冲进里头,看到一团大火在她煲药材汤的地方往上喷,旁边斜躺着一个锅,火势就从锅旁迅速蔓延开来。“死啊,这老不死的,他在锅里倒了什么东西……唉呀呀,不对,火灾啊……火灾啊……”

噼里啪啦的一阵不停地响,像新年里燃放的鞭炮声。一团火跟着一团黑烟混和一股热浪卷了出来。换锅的女人呛咳连连,拔脚往后跑……

老板娘惊慌失措,朝里张望一下,“唉呀,那个又聋又哑的白痴还在里头啊……安娣安娣,你别走,把它拉出来好吗?”

“那可是你的亲骨肉啊,你快去救吧,顺便也拿个新的锅给我!”女人察看形势,顿觉不妥,奔到门外的脚就此卡在那里,等着老板娘抛个新锅给她。

“哎,安娣,我跟那老不死的可没生下什么亲骨肉,那些儿子嘛都是他前妻生下的,跟我无关!”老板娘一边嚷,一边抓起柜台上的电话,“喂喂,你死去哪里了,还不快回来,你的店被火烧光了!”

那边,老板抓起手机,破口大骂:“他妈狗娘养的,这女人,呸!”他摇着头,整副不置信的样子,转头对着儿子的老师,“我孩子怎样了?”

“碰到头了,头上有个铜钱般大的洞,我们把它送去医院,止血缝针,该没事了吧。”

“哗,怎么没事,止血又缝针,事情可大啦……”老板怒目相向,“我……我一定追究到底!”

“是你孩子的错。他偷了女同学的钱包却要旁边的男同学背黑锅,那同学当然不肯,追着他来打,结果他失足滑倒,头碰到围墙……”

“哪,你听听,你听听,这是什么声音?”手机里忽又传来老板娘的叫声,夹杂噼里啪啦火烧物件的爆裂声。

“妈呀,是真的哩……”老板呼啸一声,飞快地跑去停车处。

那边,换锅的女人思前想后,结果硬生生把卡着的双脚用力拔起,冲向着火狂烧的地方去。

她在烟火弥漫中看到一个还躺着熟睡的人影,忙拉起他的手,用力一扯,“快走啊!火灾啊!”才想起对方聋哑兼白痴,算是白喊了。拉着他的手更紧更用力,见他毫无反应,一巴掌就掴下去,清脆的响声更胜于噼里啪啦火烧的声音。

倏地一个黑影从她面前一掠而过,她惊吓了一下,看清楚原来是刚才那只着火的黑猫,身上的火没了,湿淋淋的,且一瞥眼间又看到它从角落里蹿了出去,嘴里像銜着什么物事,黑黝黝的在动着,像个活物。

“啊啊啊啊……”聋哑白痴竟然发出声音,手指着刚才那只跃过的猫,再指指自己的嘴,“啊啊啊啊”的,直至忽然给一阵噼里啪啦火烧的声音打断了。

“死啊,那只猫,衔着刚生下的小猫逃生呢!”外面隐约传来老板娘的声音,忽又听不见了。轰隆的一团火狂喷而出,整个堆满货物的厨房兼货仓刹那间消失在浓烟之中。

换锅的女人慌忙从货仓里捡起一个也是漆黑的锅,强拉着那个聋哑白痴往外就跑……

又是一阵烟火噼里啪啦四处狂喷,火势好像燃烧堆积的干柴一样,烈火爆了又爆……

外面尖锐的“救啊救啊”消防车的声音戳穿耳膜。换锅的女人忽然觉得提锅的左手重了很多,换右手来提,才发觉抓紧聋哑白痴的那只手不知何时脱了,她呛咳着跑出去,到得门口,吸一口活气,冷不防一个东西迎面猛撞上她的身子,“见鬼啊你……”正要骂下去,忽然住嘴了,原来撞倒她的竟是那个聋哑白痴。耳听得一阵“砰砰砰砰”铁敲地的声音在她身旁散落,有些声音真的“砰”中了她的双脚,痛了一阵子。

“你看,还是阿驼厉害。”围观的人群里一个声音高高地抛出去,“都说了啦,别看他聋哑白痴,店里抬卸货物都是靠他的,了不起!”

每个人循着“砰砰砰砰”的声音看到聋哑白痴的阿驼翻倒在地,身上还冒着浓烟,不知死活。从他驼峰上落下来的十多个黑锅兀自发出黑亮的光,一闪一闪与外面斜刺进来的阳光斗强。

换锅的女人失神落魄般从地上爬起来,拾回掉落的黑锅,转头便钻进车里,按动车笛“哔叭哔叭”的,催促挡住她车子的人躲开。

“你们挡着人家灭火啦,走开走开!”人群里挤出一个行政议员,大声对着看热闹的人喊叫。人们好像都怕做官的,纷纷让开一条路。行政议员好像拨开乌云见天日一般,低头拾起几个黑锅,叠在一起挟在胁下,“这些锅都烧坏了,做做好事送给穷人吧!”说完,一转身就不见了。

“是啊,东西烧坏了多可惜,不如就给了我们这些穷人吧!”人群里有人说完这句,立刻冲进店里,接着更多人冲进店里,如洪水猛兽,一下子把店里的东西都吞没了,就是害怕那比洪水猛兽更可怕的火,不敢把它吞下。

消防车的水这时终于如愿地从半空中像大雨降下,人群仿佛沐浴在春雨之中,脸露出在灾场上难得一见的笑容……

“我的儿啊,我的店啊……”

那是人们最后听到的一句响在春雨中的呼号声,渐行渐远,渐无声……

(写于1-11-2012)


我的掌上小说——《追踪》


追踪


晌午。

冒着烟的老太阳正千方百计要钻进车厢的冷气里……

年轻人蓦地按动车笛,叭叭叭叭……小型灵鹿车子紧接着呼啸连连,虎一般越过前面蜗行的一辆大型房车。经过时,还向它瞄一瞄,见是一个穿着峇迪装的男人,左手正抬起来放在耳边,嘴巴大开大阖的,目光呆滞……妈的,年轻人一把火在心里猛烧,叭叭叭叭的……更响,整个天空倏地随着响声大亮起来,像一眨眼多了九个太阳一样,车里的冷气一下子不知卡在哪儿去了……

中年人原本紧跟在年轻人的车子后面,也打算蜗行的,反正他是在回家的路上,不必跟时间跟前面的车子斗气,能够悠哉闲哉随着收音机播出的歌声飘浮最好,困在车子里无所牵挂其实也是一种享受,他想。蓦地,前面灵鹿车子叭叭叭叭的,灵鹿车子前面的大房车紧跟着也叭叭叭叭的……两辆车一小一大像刚起步竞跑百米的选手一样,追逐而去……

中年人在歌声里飘浮着的心情猛地往上飚升,兴奋莫名。他赶紧放下给大房车拍照的手机,按动车笛,老爷车以更大更响亮的叭叭声,瞬间冲刺超越了其它车辆,车后呼啸着一大条一大条的乌贼卷飞而上……

热闹的街道迅速地在转几个弯后便被烟尘抛离……慢慢地缩成小小的马路,然后慢慢地缩成一条死路……

天空刹那间转暗,像有许多一块一块的阴影陡然间从张开的雨伞下飘落。灵鹿车主见自己风驰电掣都摆脱不了从后死缠不放的大房车,只好无奈地让自己的车轮擦着路旁的碎石草根,颠颠簸簸地,然后停在路旁大树底下喘着气。

刚想步下车与对方理论,冷不防外面“砰”的一声巨响,车子剧烈震动,年轻人心里也如地震一般,裂开一条缝。他如狼似虎,大吼一声,声音飙出去,竟感觉不是吼而是叭叭的车笛声,比老爷车发出的还要可怕。但见窗外人影一闪,知道不妙,慌不迭用双手掩护头颅,猛听得右边窗玻璃“喀啦啦”一阵响,玻璃片像冬天被炸碎的雪花一样,四射,一只深色粗大的手臂伸将过来,抓住他的头发把他扯到车外去……

“你知道我是谁吗?胆敢挑衅我!”穿峇迪装的男人吼叫,口水喷到头上去,闪闪发亮,像黄金洒下金光。

“对不起,长官,你也有错,你驾车听手机,阻碍交通!”年轻人看一看对方展示的身分,也不甘示弱。

“你懂个屁!我听手机是为了办公事!”峇迪男人吼得更大声。忽然顶上呼啦啦一阵响,一群躲在树上的乌鸦纷纷惊飞而起。有几滴鸟屎像糨糊一样恰巧落在他头上。他摸一摸,脸色突变,手上的木棒便要往年轻人身上招呼……

“喂喂……”中年人口里高喊着,举起手机对着两人,“都拍了,在这里面,你要看吗?”

峇迪男人闻言,疾飞过来要抢夺中年人的手机。

中年人往后便跑,忽而反方向转回去,手机朝年轻人一抛,口喊道:“接住,快驾车逃走!”

说完,熟练地回身一抱,双手刚好把追他的那人从后抱得紧紧,让他分毫动弹不得。

年轻人慌忙跳进车里,灵活地向前又后退,两个回合便驾着车子从死路里转了出来,扬长而去……

“你胆敢追他找他晦气,我便把那些照片放到‘优管’去!”中年人说完,把那人松了,悠哉闲哉地左右观赏死路两旁的风景,没想到这里竟然成了成千上万只乌鸦栖息的地方。


第二天,中年人和年轻人相约到本城最具中国风味的餐馆会面。年轻人为感谢中年人相助之恩,特别叫了几道美食款待他。

“我通过报馆的朋友向有关部门查询车牌号码,那家伙果真是一名警官,那天刚好拿假,恰巧碰上你这个倒霉的人,以及……以及我这个好管闲事的人,哈哈,所有事情就这样奇妙地凑在一起……”

两人后来成为知心朋友,听说还不时合作对付贪污滥权之辈,并把他们的丑事曝光在“优管”上,深获好评。
(写于1-11-2012)